进入廿一世纪的中国农村：农村卫生制度的瘫痪(6)

     疾病和贫穷：一些社会调查的片段

    取消全民卫生保健，对最无助的人民来说，是剥夺其保障的一大打击。卫生部的资料显示，20至30%的贫困农户受严重疾病蹂躏；半数贫困农民被疾病折腾得一贫如洗。在这些地区，每一千名儿童中有60人死于营养不良。许多村子不再获得医疗支援，有的根本从来就没有。民间组织爱德基金会(Amity Foundation)调查过甘肃、青海、四川、云南、贵州和广西六个省320个县，指出有15，407条村没有任何医疗服务存在。二八沟位于陕南这个陕西省凋敝荒凉之地，这条村有两百名村民，村长很乐意回答我们的问题，在这片贫瘠的土地，物资匮乏是永恒的问题。这里的农作物有马铃薯、玉米、豆，水果和稻米则付之厥如。村长在农闲时会到西安当挑夫，每天挣两块钱。村里没有医生，村民患了病靠自己找草药治疗，或求助于巫医。儿童靠巡回医疗队来为他们作防疫接种。村民在自己家中分娩。婴儿夭折的主要原因是腹泻，这是因为当地缺乏燃料，食水未经煮沸所致，而全体村民都患有寄生虫病。村民要是得了重病，就只有两个选择，一是坐以待毙，一是举债求医。村长十年前把女儿送到县医院治病，不久前才还清债项。另一方面，计划生育是眼下受关注的事项，宣传口号触目皆是，计划生育干部每个月都到村里来。未经批准超生会被重罚，当局更鼓励人民检举邻里。一天寒冬，村长在家门外发现两个女婴，要是置诸不理她们必死无疑，他于是把她们抱回家中，自此以后，计划生育干部对他纠缠不休，要对他处以双倍罚金。尽管计划生育很受重视，但村民分发不到任何避孕药具，女婴和残障婴儿常遭遗弃。有些男人趁着冬季往城里去，但陕西城镇工作机会很少，因为许多国营企业工人下岗，想留在城的外地人常被强制遣返。女人也常背井离乡，一去不返。她们有的从事服务业、有的从事餐饮业、有的卖淫。在宝鸡以北的陕北，生活很艰难。这里的土质属于黄土，冬天硬得像石头一样，一下雨却又变成土流，根本不适合种植。在这些苍凉的村庄，地方病猖獗流行的情况举目皆是：人民因为氟中毒引致肢体变形，还有克山病、甲状腺肿、侏儒症、智力障碍等。在中国592个进行过人口普查的贫困县中，574个有烈性地方病盛行，发病率高达96.6%.在情况最恶劣的地区，不但农业经济问题无法解决，人民卫生和社会状况被漠视更使雪上加霜。因病致贫，因贫致病，形成恶性循环，一如封建时代，造成家破人亡的悲剧。人口普查正式记录了中国有20万儿童流落街头，主要是乡村家庭被拆散的无家可归者，他们是贫困农村凄苦境况的象徵。他们的人数可能有几百万，常常在省会的大火车站流连，得不到法律保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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